崔授全然没注意他们对话中的陈氏,他的形神尽被崔提口中的“上回带你”四个字吸引。
他怒目而视,眸间冷光闪得崔提心头发颤,不由得踮着脚步后撤。
崔授一把撕扯住崔提衣领,长腿一扫,便将他崴倒在地,健壮有力的小臂横在崔提脖子间,稍用力向下,卡得崔提气闷窒息。
拳头更如急雨,一下一下狠砸在崔提脸上,恨声暴怒:“谁让你擅自带谨宝出门的?”
崔提鼻青脸肿,血浆从眼角口鼻中流出,不及回答,又被崔授一阵暴打,两人身高体态略有差距,几无还手之力。
幸好只是带她去见陈氏若是其他崔授简直不敢想。
谨宝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到,眼看爹爹要将人打出事来,哭着上前阻止,“爹爹爹爹别打了别打了爹爹”
崔授怒火消散,闭眼痛恨自己失态,竟在宝贝面前动粗,撒开崔提,踢死猪一般在他腰上一脚,阴沉警告:“以后离她远点。”
崔提倒也是个人物,从地上爬起一口啐掉血沫,笑容之中透着虚假的皮笑肉不笑,“打得好!兄弟犯错,兄长正该如此教训,这错,愚弟认了。”
崔授斜他一眼,对这种看似能屈能伸的无限谄媚,很是瞧不起。
这种人堪比毒蛇,有求于人时能抛下风骨尊严上赶着奉承,一旦形势有变,蜇人背刺又毒又要命。
他无比嫌恶地用衣襟擦擦手,抱起哭得脆弱可怜的谨宝,声音轻柔充满无奈:“怎么不经爹爹允许,就跟人出门了?这样不听话,唉”
他轻叹,要是受伤要是出事
谨宝用手揉着脸,抽噎着缩在爹爹怀里哭泣,“我以为以为是爹爹想让我去的,爹爹忙,所以让别人带我我怕不去爹爹会伤心”
崔授心中抽痛,像被人拧住心脏用剪刀一片一片往下削剪,连忙帮她擦眼泪,不停哄慰。
事后崔授便辞退了先前的嬷嬷,重新寻了一人照顾谨宝。
他再叁重申:不能留谨宝独自一人,也不能把她交到别人手上。
这些年崔授欠了一屁股债,手头实在不富裕,即使没到缺衣少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程度,也没享过什么福。
族里清了他的债,钱好像又能当钱用了,他一口气给谨宝做了七八套新衣,待到休沐,租下一艘小画舫,带宝贝到江上游船。
甲板上,谨宝看起来心事重重。
崔授解下披风,轻轻盖到她单薄的背上,摸着她鬓边垂下来的一束小辫子,关切问道:“宝宝在想什么?陪爹爹出来不开心么?”
谨宝局促不安,憋红了小脸才支支吾吾问:“爹爹的钱,是因陈娘子才有的嘛?”
毕竟他们有多穷,谨宝从小就一清二楚,现在爹爹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很容易惹人生疑。
谨宝唯恐使的是爹爹的“卖身钱”,就很让人发愁。
崔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毫不留情地呵她痒痒,一句一字给自己正名:“坏宝宝!你花的钱都是爹爹的俸禄,是爹爹起早贪黑挣的!”
那是血汗钱!
“哈哈哈呜哈哈可可我们不还债了吗?”
“没有债了,崔提让人还干净了。”
可那样不还是欠了人情?平白无故,帮他们还掉那么多债吗?谨宝心想。
她说:“爹爹不久前才打过人家。”
“那是他自找的。”崔授眉梢飞过一抹厌烦,又一次叮嘱谨宝:“以后千万不能再跟人出去。”
“知道了。”谨宝皱皱小鼻子,颤着嗓子很害怕地小声回答,“不然会被卖到野山沟里,给老猿猴做孩子。”
虽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猿猴要找人做孩子,但从小爹爹就是这么说的,那肯定就是对的。
“哼。”崔授在粉嫩的小脸上揪一下,摆没用的大谱:“宝宝给爹爹斟酒。”
谨宝闻言很听话地从爹爹腿上离开,自己跪坐到一旁,斟好一盏酒,双手捧着递给爹爹,甜甜地说:“请爹爹饮酒。”
“好乖。”崔授斜倚船舷,微风吹乱他发丝,鬓边几缕碎发随风飘飞,姿态潇洒风流。
江面一艘乌篷小船轻悠悠路过,陈娴在里头,恰望见他随性自在的一面,与那日隔着屏风相见,截然不同。
心动了一下。
再看到他身边的谨宝,陈娴眼神一柔,这孩子本就生得招人疼,又乖巧内向,更惹人十分怜爱。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刻意避开,船按照原定行程路线,就这么在水上飘着,与前面的画舫,距离越拉越远。
谨宝也瞧见了陈娴,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只有她和爹爹两个人的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灌进来各种各样的人,想挤开她和爹爹。
可是在她小时候他们身边也有很多人,人来人往。
太绕太难了,谨宝暂时还没办法理清所有。
陈娘子为什么不过来呢?反而走远了。
谨宝再为爹爹斟满一盏酒,捧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