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的眼睛闭上了。
血从他身上流下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那些血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走廊尽头淌去。他靠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面,铁管还握在手里,但手已经没力气了。指节泛着青白色,像是已经和铁管长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哨音――胸腔里大概也有什么东西碎了。
陈霜霜也闭上了眼睛。
她靠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铁管横在胸前,被她的手臂压着,放在脚边,空了的弹匣散落一地,金属碰撞声在安静中格外刺耳。她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干裂的嘴皮上还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浑身是血,像两座被遗弃的雕像。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很长。长到能听见远处水滴落在金属管道上的声音,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亲卫的脚步声――亲卫的靴底是硬的,踩在地面上是干脆的"咔咔"声。这不一样。这是运动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急促、杂乱、带着喘息。
是张归一的。
他从地下通道里跑出来了。
苏晚跟在他后面,平板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李婷抱着急救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包里的器械随着她的步伐叮叮当当响。赵小葵抱着团团,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扶着墙,团团在她怀里安静得不像话。所有人都出来了。
张归一第一个看到的是林潇。
一米九的壮汉,靠在墙上,浑身是血,铁管还握在手里,但眼睛闭着。他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了,大概在很久以前就脱臼了,但他一直没管。血从他的额头、肩膀、大腿上同时往下淌,把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轮廓。
"林潇!"
张归一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陷进血肉模糊的衣服里,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还在微微颤动。
林潇没动。
"林潇!"
还是没动。他的头随着张归一的摇晃微微偏了一下,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李婷冲上来,急救包打开,手术刀换成了止血钳。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这是训练出来的,不是靠冷静,是靠肌肉记忆。她蹲下来,翻开林潇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还有反应,然后又摸了一下他的颈动脉。跳动很弱,但在。
"还活着。"李婷的声音在抖,但很稳,"失血过多,休克了。但没死。"
张归一的手松了一下。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
然后他转头看陈霜霜。
陈霜霜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几乎透明的白。她的左膝盖碎了――林潇之前说过――膝盖以下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腿上。但她还握着铁管,指关节发白,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手。
"霜霜。"
没反应。
张归一蹲下来,把她手里的铁管抽出来。铁管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把铁管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霜霜。"
陈霜霜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然后她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很亮,但很空。像是灵魂还在走廊里,身体只是被拉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涣散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张归一的脸上。
"张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嗯。"
"林潇呢?"
"在你旁边。活着。"
陈霜霜转头看了一眼林潇。看到他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左臂以那种扭曲的角度垂着,脸色比她还白。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但她没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嘴唇上的裂口被牙齿咬开了,又渗出一点血。然后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发抖。
"别动。"李婷按住她,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你膝盖碎了,站不起来。"
"我能站。"
"你站不起来。"
"我说了我能站!"
陈霜霜的声音突然大了,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