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段音频,是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林川坐在礁石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同时涌进了上百种声音――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河流冲刷石头的哗哗声,昆虫翅膀震动的嗡嗡声,鸟群迁徙时从高空落下的鸣叫。地底下有根在生长,缓慢地挤开泥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再往下,还有矿脉在冷却收缩,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和之前听过的恒星残骸很像,但更散漫。
“界王,这个声音太杂了。”
“杂才要听。魔罗的吸收范围也这么杂。他吸收一棵树的时候,他吸收一头动物的时候,他吸收你的时候,声音都会有差别。”
“那我听哪一个?”
“先听那头鹿。”
林川在声音的混合物里寻找。风声很大,盖住了很多东西,但他在风声的间歇里捕捉到了一串轻快的蹄声。一头鹿在跑。它的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像是有人在揉一张旧报纸。它的心跳比它的蹄声慢,隔一段距离才能听见一声――沉稳的,有力的,像一只小鼓在被轻轻敲打。
“找到了。”
“鹿在往哪个方向跑?”
“东北方向。”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在变大。它跑近,声音就大。它跑远,声音就小。它的蹄声在变大,说明它往我这边来。”
“那你现在听那头鹿身后的动静。”
林川把注意力往后推,推过蹄声,推过风声,推过鸟鸣和河流,一直推到他没注意到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一道呼吸声。很慢的呼吸,比鹿的呼吸慢得多,每十秒才一次。它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几乎被鹿的蹄声盖住了,但林川还是捕捉到了――脚掌着地的时候,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像一块石头被另一块石头压住。
“什么东西?”
“一头捕食者。它跟在那头鹿后面,已经跟了七分钟了。”
“它能追上吗?”
“如果鹿不回头,它追不上。如果鹿回头看了它一眼,它就能追上。”
“为什么?”
“因为鹿回头的时候会停半步。那半步,就够了。”
林川睁开眼睛,没有再听那头鹿的结局。他坐在礁石上,界王神剑横放在膝盖上,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淡到几乎看不见,像是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薄的油膜。
“界王,你让我听这个,是让我学捕食者的耐心?”
“让你学捕食者的判断。魔罗吸收一颗星球之前,也会先判断猎物的动向。你在他判断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在他动手之前先动。”
“那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你现在还不该听。你现在听了,脑子里会乱。先把这些声音听熟,再听他的。”
林川收起剑,从礁石上跳下来,踩在中午的沙子上,有点烫脚。他快步走回龟仙屋的屋檐下,坐在阴影里,把那双被沙子烫红的脚踝搁在凉的水泥地上。
院子里,孙悟空蹲在那块被戳满洞的木头旁边,正在给它翻面,准备戳背面。普尔飞到他头顶,从高处看了看他的进度,又飞走了,落在石桌上,重新拿起那支绿色彩色笔――笔身已经削短了一半,笔尖也钝了,但他还在用,一笔一笔地描着大长老额头的纹路。
雅木茶在沙滩上练气功波的发射速度。他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不少,从抬手到发射之间的间隔缩短到了半秒以内。普尔听到他练完一组,抬起头来,耳朵动了动,报了一个数:“大哥,零点四七秒。”
“比昨天快了多少?”
“快了零点零三秒。”
“零点零三秒……这也算进步?”
“进步就是进步。”
雅木茶没有再问,继续练下一组。
傍晚,孙悟空的右手食指终于把那块木头戳穿了。木头是实心的,硬木,比石头软一点,但也不容易穿透。他用指头在木头上捅出最后一个洞的时候,那根指头穿过了木板的背面,指尖上顶着一小片木屑,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戳穿了!”他举着那根手指,对着夕阳看,木屑在光里透出浅黄色的质感。
“你的手指不疼?”雅木茶走过来,看到他指尖上那层厚茧已经磨得发亮了,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卵石。
“疼。但戳穿了就不疼了。”
“你这逻辑不对。”
“逻辑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戳穿了。”
雅木茶没有再劝。他转身走了。
晚饭老乌龟做了一锅卤肉饭。肉切得不大不小,每一块都裹着酱色的汁,油亮亮的,看起来很普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