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帮

周末，林晚星跟方棠在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吃饭。

店不大，十几平米，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红色塑料字贴的，有几个字掉了，“丸”少了一个点，“菜”只看得见草字头。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学生八折”，纸边卷起来了，发黄。

她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椅子是塑料的，红色的，坐上去有点矮，膝盖顶着桌底。桌上铺了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白色的，印着蓝色的花纹。

方棠端着选菜的篓子去冰柜那边挑。她专挑贵的夹，丸子、肥牛、培根、藕片、金针菇，篓子堆得冒尖，掉了一个丸子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吹了吹扔进去了。

林晚星就挑了几样素的。豆腐、海带、生菜、粉丝，篓子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几缕碎发掉下来搭在脸旁边。她接过她们的篓子，把菜倒进漏勺里，在锅里烫了一下，捞出来倒进碗里，浇上汤底。动作麻利，几秒钟就好了。

汤底是辣的，红油漂在汤面上，看着有食欲。热气往上冒，糊了林晚星一脸。

方棠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东西，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了？”方棠放下筷子，认真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嘴角往下，眼睛不眨地盯着她。

“没怎么。”

“你是不是又想那个男的了？”

林晚星没说话，拿筷子搅了搅汤。粉丝缠在筷子上，她抖了一下，粉丝滑回碗里，汤溅了一点在桌布上，红色的油点子，洇开了。

方棠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到底什么事啊？你上次说他项目出问题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林晚星夹了一块海带，咬了一口，没嚼出味道。“好像是审批的问题，暂缓施工了。”

“暂缓施工是什么？就是暂时不干了？”

“差不多。”

“那你问他啊。”

“问了又能怎样，我又帮不上。”林晚星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椅子是塑料的，靠背矮，只到她腰，往后靠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她又坐直了。

方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方棠捞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你说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这么关心人家的事？他项目不项目的，关你什么事？你又不靠他吃饭。”

林晚星被她噎了一下。

“我没说我不喜欢他。”她说。

方棠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夸张的亮法，就是眼皮往上抬了一点，瞳孔里反射着麻辣烫店里的灯光，亮晶晶的。

“那你之前说的‘各说各的’呢？”

林晚星放下筷子，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敲在塑料桌布上，没什么声音，只看见指节一下一下地弯。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方棠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真是的，你这个人，嘴硬得要死。明明就是喜欢，非要说各说各的。你说各说各的，人家来看你爷爷，你又问人家怎么来了。你说别来了，人家不来了，你又跑回去看人家瘦了没。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晚星没反驳。

方棠咽下去了，擦了擦嘴。纸巾是店里那种薄薄的，一擦就破，她擦了两下，纸巾粘在嘴角上，她撕下来揉成一团。

“我认真的啊。”方棠说，声音放低了一点，不像刚才那样嘻嘻哈哈的。“你要是真在意他，你就让他知道。你什么都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关心他？你以为人家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说了又能怎样？”

“至少他知道了。”

林晚星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粉丝。粉丝煮得有点烂，筷子夹不起来，她用勺子舀着吃。汤辣，辣得她眼睛有点湿，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日回了东山。

她没提前跟他说，也没跟爷爷说要回来。周五的时候爷爷打电话来，她没说自己要回去，电话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早上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出门了。坐地铁到木渎，转公交车去东山。公交车晃悠悠的，她靠窗坐着，窗外的田野往后跑。油菜花开了一些，黄的，一小片一小片的，还没全开。远处的太湖灰蒙蒙的，跟天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