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半小时之后,双溪村,王大妈家的院子中停着一辆辆县领导的车。
从常务副县长到一位位普通分管副县长,以及不得不出现的政府办主任储立诚。
苏清欢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十来人人,神色之中带着冰冷。
“陆北同志,现场交给你了。”
苏清欢是当着所有人说的这句话,这冷漠的态度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跳。
这都已经是不想搭理他们了啊!
“好的苏县长。”
陆北答应下来之后,一道道目光全都落在了陆北的身上。
杜寻声作为县委领导,常务副县长,这种时候自然也得站出来了。
“小陆啊,苏县长这是什么意思啊?”杜寻声装疯卖傻。
陆北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杜常务,苏县长刚才看了下游的农田和村民家的饮水情况,心情比较沉重。”
“她让我向各位领导现场说明情况,并协助大家亲身体验一下双溪乡百姓的日常。”
“亲身体验?”
分管环保的副县长下意识重复,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是主管的副县长,心里比谁都清楚双溪村的具体情况。
“是,这也是苏县长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个锅甩到了苏清欢的头上。
你们不服啊?
可以啊。
那你们去找苏清欢呗?
反正我就是个办事的。
陆北走到院角一个陈旧的水龙头旁,锈黄的铁管里先是喷出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浊水。
足足流了半分钟,才渐渐变成略显浑浊的浅灰色液体。
陆北拿过旁边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缸,接了大半缸,转身走回众人面前。
搪瓷缸里的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股混合着化学制剂和腐烂物的腥臭味弥散开来,几位领导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后退了半步。
杜寻声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小陆,你这是什么意思?让领导们喝这种水?”
陆北怪异的笑了一声,就跟个反派似的。
“杜常务误会了,我可不敢让领导们喝。”
“是想请各位领导闻一闻,看一看。”
“双溪乡沿河七个自然村,四百多户人家,日常饮用的就是这样的水。”
“苏县长刚才问过王大妈,村里近两年因为水质问题住院的已有十一人,其中三人确诊肝肾损伤。”
“而乡里,镇里上报的材料,一直写的是水质达标,群众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苏县长说,资料可以造假,汇报可以修饰,但老百姓的身体和土地不会说谎。”
“今天既然各位分管领导都到了,不如就从这个水开始,重新认识一下双溪乡的实际情况。”
杜寻声的心中沉了下来,现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这是要反逼宫啊!
杜寻声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陆北同志,你是在指责镇乡两级欺上瞒下?还是在暗示我们这些分管领导失察?”
陆北赶紧摇头,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前递了递:“不敢。”
杜寻声都气笑了,嘴里说着不敢,可你递这搪瓷缸的时候可没有丝毫不敢的样子啊!
你这是生怕我们给忘了是吧?
“我只是执行苏县长的指示,请各位领导现场调研,现场感受。毕竟,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和站在这里闻这个味道,感受是不一样的。”
陆北低着头说出这句话,反正你们别找我。
我只是在执行苏县长的命令罢了。
有本事你们找苏清欢去啊,找我干什么!
院中一片死寂。市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悄悄转向,对准了陆北手中那缸水和领导们各异的神情。
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喉咙滚动了一下,试图打圆场:“这个水污染问题是需要系统治理,我们马上组织专家”
“专家来了很多次了。”
陆北打断他,语气依旧礼貌,但外之意可一点都不礼貌啊!
“环保局的整改通知书下了十七份,水利局的检测报告写了九版,信访局转办记录一百多件”
“结果就是,水越来越臭,地越来越毒,住院的人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