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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子拎着篮子转身,沿着弄堂墙根往贝当路东头慢慢走远了。她没有再回头看咖啡馆的方向。
郑耀先蹲在路边把散落的废纸一张张捡回箩筐里。
他的手很稳,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他在上海这几年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是他自己的死亡。
是程真儿的。
如果刚才那个老妈子多站十分钟,如果她的排查范围再往东延伸五十步,如果她注意到了矮楼二楼窗口那根用铁丝伪装成晾衣绳的天线……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郑耀先挑着箩筐离开了贝当路。
走出三条街之后,他在一条僻静的弄堂里把瓜皮帽和短褂脱了,换上藏在箩筐底下的中山装。
他拦了一辆出租汽车回到特务处。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蹲在路边捡废纸的、唯唯诺诺的收旧货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到骨头里的眼睛。
“不能在贝当路动手。”
他在桌前坐下,拧开钢笔帽,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字:声东击西。
必须把这头嗅觉比狗还灵的母狼从贝当路引开。引到别处去。引到一个远离程真儿、远离地下党联络站的地方去,
然后再动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白世杰在吗?叫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放下电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橙红。弄堂口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听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郑耀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升腾,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门口。
等着那条被他教训过一顿的疯狗走进来。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