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娟边说边使劲儿猛蹬,麦穗在上头使劲一拽,两个人配合之下,王翠娟的上半身终于从坑沿探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翻上地面,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后背靠在那棵歪脖子柞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棉袄上全是泥和雪,帽子歪到了后脑勺,整个人就跟刚从一场小型自然灾害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破坑谁挖的?让我知道是谁,我把他家酸菜缸也挖个坑!”她缓过气来,她递举报材料的时候见过。
“章叔,进屋坐?”麦穗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跟请邻居来串门似的。
老章摆摆手,脸上表情没有在派出所那么复杂了,还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不坐了,就是来知会你一声,今儿个下午我们突查了野鸡岭,按你材料上标的点一个个查的,在南坡灌木丛那块找到了个大笼子,笼子里还关着一只活狐狸,右后腿被夹伤了,已经送到林业站救治。”
“人抓着没?”麦穗问。
“抓着了。”老章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了翻,“两个人,一个叫张东,一个叫魏毛,就是你说的瘦子和胖子,当场抓获,人赃俱在,麻袋里还有两只活獾子和几张狐狸皮,这俩人都是惯犯,去年就是在野鸡岭被逮过一回,蹲了半年放出来又重操旧业,这回加上破坏林业资源,非法捕猎珍稀动物,那只狐狸,林业站的人说属于保护品种,数罪并罚,够他们吃好几年牢饭了。”
小丫端着水碗站在灶房门口,听到这儿眼睛瞪得溜圆:“嫂子!那俩坏人被抓了?!”
“抓了。”老章难得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麦穗,“刘正全那个收购点也连夜查封了,搜出二十多张野生动物毛皮和几个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活物,刘正全跟他两个伙计一并带走审查,这个窝点我们盯了大半年,一直就差临门一脚,你那份材料把盗猎点的位置写得,省了我们至少三天的蹲守。”
“是这山上的牲口命不该绝。”麦穗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哑婆婆那张干瘦的脸。
老章把本子合上塞回公文包里,又说了句:“还有个事,我们收队的时候在野鸡岭山道上碰见你们村一个老太太,穿灰棉袄,不说话,她给我们指南坡一个树丛,我们过去一看,里头藏着一串备用铁丝套,是张东他们藏在那儿的预备货,问她叫啥她也不说,指完路就走了。”
“是哑婆婆。”麦穗说。
“你认识?”
“她是柳林村的人,在这山上住了十来年,山上的野牲口她大多都认得。”
老章沉默了一下,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点了点头:“回头你帮我们谢谢她,像她这样的老山人要是愿意,可以到林业站当个编外巡山员,我们正缺这种懂山的人,管吃管住,冬天还有火炉子。”
“这话您得自己跟她说,我说了她不一定听。”
“行,下回上山我自己去找她。”
老章走了以后,刘桂芳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红花油的瓶子,看着院门方向发了好一会儿愣:“穗儿,你啥时候报的案?咋没跟家里说?”
“说了怕您担心。”
刘桂芳拿着红花油指了一下院子里的筐,又指了一下麦穗,“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拿刀的人,下回有这事不许一个人扛着,听见没?”
“听见了。”麦穗笑着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口水。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来了三个穿灰色制服的人,站在院门口一脸严肃。
前头那个四十来岁,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包边角磨得发白,后头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手里拿着本子,圆珠笔别在耳朵上,另一个提溜着一串红纸封条。
“这是麦穗家吗?”
“是,你们……”
“公社卫生站的。”前头那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往前递了递,语气公事公办,“有人反映你在家里做酱往外卖,卫生不达标,我们过来核实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花姐本来在鸡窝门口刨虫子吃,虫子也不刨了,歪着脑袋往门口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咕声。
大黄狗趴在门槛旁边,眼睛睁开了一半,耳朵慢慢竖了起来,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那三个人。
刘桂芳扶着王翠娟刚走到堂屋门口,脚钉在门槛上,回头看麦穗。
王翠娟忘了脚疼,单腿蹦着转过身,压低嗓门跟刘桂芳嘀咕:“谁这么缺德?竟然让人来查卫生,咱家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刘桂芳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出声。
李明娥也从东屋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脸上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