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直白地谈论手段与目的的关系。
但这还不够。
光有逻辑是不够的,政治最终还是要看利益。
里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于是他继续说道:「雷诺兹先生,我知道你们最缺什么。」
「在过去的几次大选中,民主党,尤其是进步派,一直难以真正打入铁锈带的白人蓝领群体。」
「你们拿下了东西海岸,你们横扫了大学城,但是在宾夕法尼亚,在俄亥俄,在密西根的工业心脏地带,你们在输。」
「而且,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们会一直输。」
「你们的意识形态基石,建立在全球化和自由主义的辉煌胜利之上。」
「你们在国会山歌颂开放的边界,赞美自由贸易,鼓吹资本和商品的无国界流动。你们告诉全世界,未来是绿色的,是数位化的,是无国界的。」
「这套叙事在矽谷和曼哈顿或许很动听,但对于莫农加希拉河谷的钢铁工人,对于西维吉尼亚的煤矿工来说,这些词汇不代表进步,它们代表灭绝。」
「他们是你们所歌颂的那个全球化时代的失落者,是彻底的输家。」
「你们始终无法获得工人们的信任。」
「你们缺一个能帮你们打开这扇大门的人。」
「而我,手里正好有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宾夕法尼亚州是决定入主白宫的关键摇摆州。而宾州的胜负手,就在于能否重新夺回那些在这个州西部,也就是匹兹堡周边地区,成千上万的蓝领白人选民。」
「在过去的十年里,你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
「你们派出了民调专家,你们投放了电视gg,你们甚至让候选人卷起袖子去工厂食堂吃午饭。但结果呢?你们的得票率依然在下降。」
「因为你们的方法论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你们试图用一套产生于沿海精英阶层的『进步主义』叙事,去强行兼容铁锈带的痛苦现实。」
「这就像是试图给一台烧柴油的拖拉机加注航空燃油,它跑不起来。」
「你们需要一个样板,一个可以复制的成功样板。」
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
「如果你今天帮我恢复数据权限,或者提供替代方案,你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匹兹堡市长。」
「我将为你验证出一套全新的竞选话术和动员逻辑,一套能够让一个从未投过票的钢铁工人,和一个在大学里读社会学的激进学生,站在同一面旗帜下的逻辑。」
「这套逻辑,这套匹兹堡模式,将是我回馈给你们的礼物。」
「当你们在这个州的其他地方,甚至在俄亥俄、密西根面对同样的困境时,你可以指著匹兹堡说:『看,那是可行的,那是我们的人做到的。』」
里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是一次关于未来的政治豪赌。
「雷诺兹先生,你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是继续守著你们那些完美但无用的原则,看著宾夕法尼亚州一点点变红?」
「还是投资我这个不完美的盟友,让我为你在这个国家最坚硬的铁锈带上,砸开一个缺口,为你们提供一张通往下次大选胜利的路径?」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相比于冷冰冰的选民名单,里奥提供的是一种「赢的可能性」,是一种战略层面的破局方案。
对于急需在铁锈带证明自己路线正确性的进步派高层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电话那头的马库斯?雷诺兹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
他准确地击中了进步派目前最大的软肋。
就在此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还有文件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马库斯。
「马库斯,把电话给我。」
里奥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丹尼尔?桑德斯。
「您好,参议员先生。」里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年轻人。」桑德斯没有任何客套,「拿著电话,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里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然后捂住听筒,走到了板房外面的空地上。
远处的工地上,只有几盏探照灯还在发著光。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参议员先生,我现在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