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紧接着打开那箱手榴弹，看着蹲在面前的人，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正注视着自己。

抬手指了指城墙豁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我需要几个冲在前面去炸铁丝网的，等我的第一颗榴弹炸响之后，你们带头冲，多带手雷，豁口那儿有一层铁丝网，底下埋了地雷，用手榴弹炸开，然后炸地雷，炸掉之后跑出去！”

人群沉默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陈归多长时间能把机枪炸掉，但感觉一定不会短，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拿命去填的活。

等了片刻，就在陈归准备另想他法的时候，一个身穿棉衣的中年男人举起手，喏喏的说道“我去。”

有了带头的，很快又一只手举了起来，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居然是一个女人，是赵德柱收拢的那两个女人里其中一个。

她挤开人群钻了过来，半蹲在了陈归面前，漆黑的夜色里看不清她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眼里没有生机。

“我孩子在后面，”她指了指身后，“你帮我把他带出去，我去！”

陈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她捣乱，还是该同意。

就在这时，赵德柱挤了过来，把女人往后推了一把。

“你回去，男人还没死完呢，轮不到你。”

陈归瞥了赵德柱一眼，没说话。

也许是赵德柱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知道再拖下去都得死，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挤了过来，举起了手。

陈归将手榴弹整箱推到他们面前，转头看向赵德柱，指了指木屋的方向。

“等会儿打响之后，你带三十来个青壮，把那屋里的东西全搬走，出去了用得上。”

赵德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在陈归准备去找刚才跟随的那个老兵之时，他开口了。

“头儿。”

“嗯？”

陈归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

赵德柱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咬了咬牙，低声说了句。

“没事，我这就去安排。”

陈归突然明白了，他是担心人都跑不出去，还带东西干嘛。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难得的安慰了他一句。

“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出去了那些东西有用。”

转身来到刚才跟随他的那个老兵旁边，指了指一直坐着没动的女孩。

“等会跟着人群，把她背出去！”

老兵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安排好一切，陈归带着那个炮兵提着掷弹筒，弯腰钻出了洼地。

他俩慢慢趴着躲避着探照灯，直到离城墙不足三百米的距离时，两根光柱一左一右从两侧合过来，躲不过去了！

陈归猛然直起身子，支好掷弹筒，闭上眼，一条红线从筒口窜出去，稳稳地落在城墙上，调到了探照灯上。

城楼上，一个鬼子正无聊的转着探照灯，眼睛随着光柱移动，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从那猥琐的笑容中不难看出，心里大概在想什么时候能进城抢一把吧？

光柱慢慢移动，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光柱里，一个蹲着，面前支着一根铁筒子。

敌人？

铁筒子？

他有些没看清楚，揉了揉眼，什么铁筒子，那是八九式掷弹筒！

对准的好像是自己的方向？

下一刻，鬼子脸颊剧烈的扭曲了起来，扯着嗓子尖叫。

“敌袭…”

没等他喊完，陈归右手一抬，榴弹入膛，拉下卡簧。

嗵！

榴弹飞了出去，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轰！

火光撕破了夜空，也撕碎了那个鬼子和探照灯。

洼地里，蓄势待发的人群发出一声怒吼，拿枪的往陈归身边冲，在他身侧迅速架好那挺唯一的歪把子轻机枪，拿步枪的沿着他的身侧，半蹲下来，开始了射击。

拿手榴弹的举着手雷往豁口跑，剩下那盏探照灯灯快速转向那一群人，光柱死死的定在了他们身上。

陈归闭着眼，已经瞄准了它，右手一抬，递榴弹的炮兵把第二颗塞进他手里。

嗵！

轰！

第二盏探照灯黑了！

城门口鬼子的机枪响了。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来，打在探照灯最后一次照射陈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