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愿意让他守
江千鹤回府时,天色尚早。
马车停在偏门外,帘子被长安挑起一角,外头的风卷着街上未散的尘气钻进来,吹得他袖中那页旧案宗轻轻一颤。
他垂眼,目光扫过案卷文字,将纸页重新压回袖底。
那是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死者姓陈,是个往来京中和江南之间的商贾。
死因也写得明白,夜里醉酒,失足落水,意外溺亡。
看起来不过一桩意外,若只是如此,这案子早该同那些积灰的旧卷一样,被封在大理寺库房深处,再无人问津。
偏偏江千鹤前几日查新案时,在另一册旧簿里瞧见了一个对不上的细节。
那商贾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案卷所写的酒楼后巷,反而是胭脂巷一带。
江千鹤心沉了下来,一个商贾死前去的胭脂巷并无不妥,可偏偏跟卷宗上记载的死亡地点偏移了。
要么是无心之失,要么就是有人要刻意隐瞒。
可一个商贾,有什么好值得人隐瞒死亡地点?
于是前几日,他与林少卿私下查了几回。
查得越深,线索越杂,像被人刻意剪断后,又胡乱塞进旧纸堆里。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这桩案子当年不干净。
更麻烦的是,这旧案查着查着,竟隐隐牵到侯府自己家的旧事。
此事不能声张,所以江千鹤今日借休沐便服出府,亲自走了一遍胭脂巷。
巷子不宽,两边铺面挨得紧,脂粉香、酒气、雨后潮湿的青苔味混杂在一处,呛得人直皱眉。
江千鹤坐在马车里,闭眼回忆着胭脂巷中走过的细节,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的紧。
十年前,那个姓陈的商贾死前出现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这里。
江千鹤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脑中却忽然掠过另一道身影。
苏渔。
他手指蜷缩了下,眼眸微微张开。
他也见过她从胭脂巷的胭脂铺里出来,出来时,整个人明艳鲜活,连裙角被风吹起都带着轻快劲儿。
她看胭脂铺时的眼神微微发亮,竟比看他时还要认真。
像是那一间小小铺子,真能给她铺出一条离开侯府的路。
离开。
想到这里,江千鹤指尖一紧,眼眸沉了沉,纸页被他捏得微微皱起。
查了一圈,线索竟又绕回侯府。
“少爷,到了。”长安在外头恭敬禀告。
江千鹤回神,掀帘下车,玄色衣摆落在青石地上,眉眼间的温润被外头的寒气冲散了点,衬得整个人越发冷清。
眼底压着一点淡淡的倦色。
长安跟在后头,小声道:“少爷,林大人那边还要不要继续问?”
“不急。”江千鹤声音很淡,“先回正院。”
这件事,他想问一问母亲。
侯府的旧事,旁人或许不知,可母亲掌家多年,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正院里燃着安神香。
江夫人正坐在临窗榻上修剪兰叶,见他进来,手中银剪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今日不是休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母亲。”江千鹤行过礼,随后绕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他没有绕弯,只挑了几句能问的旧事提了。
“母亲。”江千鹤行过礼,随后绕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他没有绕弯,只挑了几句能问的旧事提了。
“母亲,孩儿近日查了一桩旧案,死者是个姓陈的商贾,卷宗上记载死前最后出现的是酒楼,可另一本旧案本上写得却是胭脂巷。”
江千鹤说话声音浅淡,但视线却望着江夫人,她修剪的动作没有继续,银剪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孩儿查着,此事竟然隐约牵扯到了侯府,母亲可有头绪?”
江夫人听着他淡淡却探究的嗓音,掩下眸中翻涌的思绪,低头剪去一片发黄的叶尖,声音仍旧温和。
“多少年前的事了,娘哪里还记得清。你如今在大理寺办差,莫要什么旧案都往自己身上揽,仔细伤神。”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若是平常,他会应承下来。
但这次涉及到旧案过往,母亲却轻飘飘掀了过去,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让他再查?
江千鹤抬眼看她,江夫人神色平静,指尖却在兰叶边缘轻轻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