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将那把新弩又拿在手里掂了掂,越看越满意,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马工,这东西现在一天能造几张?”
马振邦听得苦笑了一声。
“一天几张?你想得也太美了。”他抬手拍了拍那把弩,“这玩意儿比手弩麻烦得多,机括、滑轮、弓臂、箭槽,哪一样都不能错。若是稳稳当当做,一天能出一张就算有保障;若中间没人打岔,材料也都齐全,两天出三张差不多。真要少睡点,硬赶工,一天两张也不是不行。”
林昭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叫没人打岔?”
马振邦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淡了些。
“手弩巡检慕恩都说违制了。这个东西要真铺开,比手弩更凶,更狠,也更像军器。真让人盯上了,慕恩那边必然要抢,真闹起来恐怕连狄申都未必保得住你。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一沉。
林昭静了片刻,脸上那点先前因新弩而起的喜意也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冷硬。
“不管是谁,”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只要拦着我们拿新武器,我就不会留他。”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谢长风。
“长风。慕恩要是还敢来找事,回去路上,做掉他。”
“好嘞!”
谢长风几乎想都没想,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上次就跟马振邦念叨过,早晚得把慕恩收拾了。如今这话从林昭嘴里出来,等于正式点了头,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手都差点拍到大腿上。
这一句落下,许三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周里正更是听得额头都冒汗了。
他虽不懂“做掉”到底是怎么个做法,可只看屋里这几个人的神色,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路数。一时间,老头子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里直打鼓――这帮年轻人,平日里瞧着有说有笑,真要下狠手时,竟是连个从八品的巡检都敢往死路上想。
听到这些话,李奎和秦红缨却都稳得很。
一个本就是刀口上滚出来的反贼出身,一个连自己亲哥哥都敢下刀,这点话在他们耳朵里,也不算多大的事。
林昭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转头看向马振邦。
“火药先往后放,摇椅那边的活也先停了。”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从现在开始,先全力造这张弩。已经做好的,立刻拨给乡勇练起来。”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弩,忽然道:
“这东西,就叫清河弩吧。”
周里正一听,眼睛都亮了。
清河弩。
这三个字一落地,他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才还在为慕恩、为搬人、为打仗吓得一阵阵发虚,这会儿又忽然热了起来。
这可是神兵。
而且还是以清河村为名的神兵。
若往后真打出了名声,这名字可就跟着清河村一块儿传出去了。
老头子今日这一晚上,心气简直是忽上忽下,起起落落,换个身子骨差些的,只怕早撑不住了。
马振邦却皱了皱眉。
“这么急?”
林昭点了点头,脸色认真得很。
“急。”
他说着抬眼扫了一圈屋里众人,缓缓道:
“我们现在的底牌,不只是在耗,是在一点点见底。”
“这次我去秦州路上打蒙古人,手枪子弹用了十九发。到现在,剩下的手枪子弹已经不到一百发了。微冲那边,也只剩八十三发。”
屋里几个宋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马振邦、王浩川、谢长风几个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现代武器再强,也架不住弹药不可再生。
这些枪弹,打一发少一发。
用完了,就真没了。
林昭缓缓道:
“我们依仗着的那些东西,迟早会打空。到了那一天,能靠的,还是自己能造出来的兵器。”
这话一出,连方才还兴奋得不行的谢长风,都收了几分笑。
林昭却已继续往下安排:
“长风,明天你带人,沿原路去把我们的军车弄回来。”
“我估摸着,至少得五十个人。车重两吨,路又不好走,光靠几个人不行。你还记得地方吧?”
“记得。”谢长风点头如捣蒜。
这时马振邦却开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