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香又去了教堂。后院那棵歪歪斜斜的石榴树下,咏音修女正给几盆半枯的绿萝松土。
“谭巧音。”阿香走到她身后。
咏音修女没有回头,小铲子铲土的动作顿了半秒,又继续往下挖:“我知道是你。你不说话没关系,我昨晚就买了手语书,还请了手语老师。过不了多久,就能跟你比划了。你等我。”
她直起身转过脸,表情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抬手对正巧抱着桌布经过的修女比了几个手势。
传话修女顿了顿,看向阿香:“她说,您认错人了。愿主保佑您。”
阿香咬了咬下唇,没走。她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我今天休假,就在这儿坐着。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咏音修女没应声,重新蹲下去松土、移盆、浇水、修剪枯叶,动作有条不紊,好像后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阿香能看见,她剪枯叶的指尖偶尔会顿一下,剪子刃口擦过叶片,比最开始慢了半拍。
第叁天,第四天,第五天,阿香每天都来。
有时候她坐在石阶上自言自语,讲西关的旧事,讲阿玲和方先生,讲学堂后院那棵被炸断的老榕树,又发了新芽。
有时候她跟在咏音修女身后,从后院跟到厨房,从厨房跟到经堂,一路走一路说:“你记得吗,那年台风天我房间漏水,你把我拽到你床上,嫌我脚冰还往你怀里钻。”
咏音修女脚步不停,阿香紧跟着:“你每天早上站在楼梯口帮我正领口,一边正一边骂‘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可次次都帮我正得整整齐齐。你记不记得?”
咏音修女推开厨房门,从架子上取下面粉袋,挽起袖子揉面。
“还有我们结金兰契的时候,我跪在蒲团上给你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不离不弃。你记不记得?”
面团在案板上翻了个面,她手腕发力的弧度,和当年在大院做糯米糍时,分毫不差。
阿香靠在门框上,轻声笑:“你记不记得都好。反正我记得。每一件都记得。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就行了。”
咏音修女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走过来拉起阿香的手。指尖微凉,在她掌心里慢慢划着,痒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你说的故事很美。但故事里的人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写完,她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厨房。阿香盯着自己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指尖划过的时候,微微发颤。
礼拜日的教堂里,管风琴声庄严肃穆。阿香坐在最后一排,目光一直追着站在侧门旁的咏音修女。
咏音修女今天换了件新的修女服,领口扣子扣到最顶,手里握着重新串好的玫瑰念珠。侧脸落在摇曳的烛光里,安静得像一尊神龛里的圣女像——你可以对着她祷告、哭泣、倾诉,但她永远不会走下来回应你。
阿香站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修女抬起眼,四目相对。
“谭巧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她声音不大,偏生落在唱诗的停顿里,格外清晰。旁边几个教友纷纷转头看过来。
“你说话,用手语也行。你告诉他们,你是谁。你是西关大院的八姑,是谭巧音,是我等了八年的人!”
咏音修女垂下眼,手指在念珠上轻轻摩挲,指节越攥越紧,珠子被捏得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阿香刚要伸手抓她的手腕,一个穿黑袍的修士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这位教友,请保持安静。”
“我还有话跟她说。”
“您可以等弥撒结束再谈,现在请回到座位上。”
阿香盯着修士,又看了一眼咏音修女。她已经重新低下头,指尖一颗一颗数着念珠,专注又虔诚,仿佛刚才的争执全与她无关。
晚上,阿香把苏念安和张敏都叫到了住处。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走了好几圈才停下。
阿香双手撑在桌面上:“她每次都回我同一句话‘你认错人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回这一句。我实在没办法了,需要你们支个招。”
看她眉头皱得紧,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苏念安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了回去,张敏也放下了茶杯。
苏念安转了转眼珠,打了个响指:“有了!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你现在就是太顺着她了,什么‘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就行’,你这样不行,得让她有危机感。你找个靓女去教堂假扮你的恋人,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她要是谭巧音,铁定坐不住。吃什么都不如吃醋快。”
张敏推了一下银边眼镜:“想法很好,但可行性为零,在教堂里做这样的事情实在于理不合。我认为,用我的方案更为实际。”
“哦?什么方案来开开眼。”苏念安挑了挑眉。
张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这是当年金兰契书的原件,我做见证人时留了一份存档。金兰契在民间习惯法里具备约束力,你拿着这份契书去找她,一条一条跟她对质。这不是感情撒娇,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