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随着李二爷的身影踏入凝瑞院,季嬷嬷即刻会意,轻挥锦帕示意众人退下。
雕花木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间细碎的脚步声,只余烛火在窗棂间明明灭灭,映得室内气氛愈发凝重。
孙美乔踉跄着迎上前,锦缎绣鞋在地上拖出微响。她攥着手帕的指尖泛白,眼底浮着血丝:“老爷,璟儿可有消息了?”话音未落,呜咽声已哽在喉头。
李二爷负手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难辨喜怒:“没有。”
他的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仿佛失踪的女儿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可如何是好!”孙美乔猛地抓住檀木椅的扶手,珠翠发钗在颤抖间发出细碎碰撞声:“兄长动用所有暗卫都寻不到半点踪迹,又不敢声张。。。若被有心人知晓,璟儿她。。。”说到此处,孙美乔突然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渗出来,串成线滴落在地上晕出一道道痕迹。
李二爷冷哼一声,玉扳指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偌大个人都能看丢,我李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找璟儿的人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明面上寻找,不然李家的声誉便完了。”
李二爷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剜进孙美乔心窝。她蜷缩在椅中,哭得肩头剧烈起伏。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淡漠,可当这冷漠竟也落在亲生女儿身上,满心悲戚几乎要将她溺毙。但一想到女儿的安危,她强撑着坐直身子,眼神坚定看着李二爷。
“老爷,后天便是璟儿的婚礼,这个婚礼我们得想办法推延,争取时间找到璟儿这样。。。。。。。”
“不必,照常举行。”李二爷突然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孙美乔猛地抬头,眼底燃起希望的火光:“可是璟儿有消息了?”
待触及丈夫冰冷的目光,那簇火苗又瞬间熄灭。是啊,方才他分明说过毫无头绪。
“为何?”她的声音已带上几分颤抖,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李二爷从袖中抽出两个婚帖,一张上面名字是李淮璟,另外一张则写着李淮礼,他将婚帖重重拍在案上:“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我已告知齐家,璟儿突发急症,送往庄子静养。这桩婚事,便由礼儿嫁过去。”
“李淮礼?”孙美乔踉跄着扶住桌角,珍珠耳坠在晃动间划出凌乱弧线:“不,不行!我不答应,这是璟儿的婚事,怎能让给她人。。。”
“那你说怎么办?”李二爷突然暴怒,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你以为璟儿失踪瞒得密不透风嘛,这件事没有外人知晓嘛。齐家肯配合遮掩已是天大的面子!难不成要等全京城都知道李家嫡女失踪,让我李家沦为笑柄?”他逼近一步,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烛泪:“我们只有璟儿一个孩子嘛?你有想过乐儿、麒儿怎么办?其他族中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李二爷字字如重锤,砸得孙美乔心口生疼。她瘫坐在凉椅上,望着屏风上女儿绣的山水,眼眶再次酸涩。
见她这般模样,李二爷的语气终于缓和几分:“璟儿是我的嫡亲孩子,我又何尝不心疼璟儿?但李家的基业、阖族的名声,容不得半点闪失。你好生想想,我先走了。”说罢甩袖而去,靴跟叩击青石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长廊尽头。
雕花门再度开启时,季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见主母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能找到璟小姐的,璟小姐定会平安归来。”
孙美乔将脸埋进嬷嬷肩头,泪水浸透了对方的衣襟:“若是。。。若是璟儿遭了歹人毒手,清白尽毁可如何是好?”
这个她日夜不敢细想的念头,终于在这暗沉沉的夜里随着李二爷的话语破土而出,裹挟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_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