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
“前辈但说无妨,晚辈听着呢。”
叶云迟将头埋低了半寸,喉咙反复动了动,硬生生把那句“防我失控”咽了回去。她攥紧剑柄,试图把话绕过去,换了个极其含糊的说法:
“云迟……想请少侠……过两日……陪云迟去一处地方。不必出招……只需……只需在旁守着便好。”
谢尽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紧了紧肋下的布包,顺口问道:
“去何处?又是要做何事?若需晚辈护法,晚辈也好提早备下相应的符药兵刃。”
去何处?去做何事?
她怎么答?难道同他说去百花林凉亭?难道同他说去任由那些女子挑逗摆布?
“那是……那是一处……”
叶云迟嘴唇发颤,可“试炼”二字在她舌尖转了三圈,硬是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她急得呼吸粗重,白纱贴在脸颊上,被急促的喘息吹得微微起伏。
“我……”
她第三次开口,声线里已带了几分无法克制的颤音。
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那两个字就是堵在嗓子眼里,再也吐不出下一个字。
她死死扣着剑柄,整个人立在阶下,浑身僵硬。
谢尽欢站在门阶上,安静地等了她好一会儿。
见她白纱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按在剑柄上的手抖个不停,谢尽欢便收回了目光,没有继续逼她开口。
他平复了语气,主动出声说道:
“前辈要是不方便现在说,改天也行。”
说话间,巷子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信使快步跑了过来,远远地朝谢尽欢打了一个手势。
谢尽欢看清那个手势,脸色变了变。
他收回目光,转头面向叶云迟,语气急迫:
“前辈,实在不巧,刚收到传信,我家小姐那边药炉出了岔子,我眼下确实得立刻赶回去,耽搁不得。”
他对着叶云迟抱了一拳:
“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回头一定第一时间去月酌楼找前辈。”
谢尽欢说完,脚下没有半点迟疑,一转身便要朝着巷子口冲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青色的衣角在晨风中掀起一道风声。
见少侠要走,叶云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等他处理完事情?
药炉那边出了岔子,等他赶回来,恐怕最早也是深夜。可下一次考验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没了少侠,她还能找谁?
脑海里猛然窜出一个词 血雨楼。
血雨楼在这座城里设有一处堂口。只要给够银两或者拿得出信物,就能雇佣那里的刺客和死士。
但血雨楼向来名声狼藉,门人皆是亡命之徒,手段极其阴狠。
用血雨楼的人,风险极大。
眼看少侠的身影就要转过巷口,叶云迟再也顾不上许多,抬脚往前追了两步,喊道:
“等等!”
谢尽欢停下脚步,在街角处转过半个身子,疑惑地看着她:
“前辈还有事?”
叶云迟站在巷子中央,右手死死扣着剑柄,隔着白纱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极其紧绷:
“血雨楼的人……能不能信?”
谢尽欢急着赶路,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摩她为何会突然提及血雨楼。他只当她是需要雇人办什么杂事,连想都没想,脱口说道:
“可以。血雨楼那些门人听话得很,只要给够规矩拿了指令,叫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说罢,他朝叶云迟挥了一下手:
“前辈,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迈开大步拐过了墙角,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尽头。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清晨的冷风顺着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贴着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响声。
叶云迟一个人立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央。
少侠刚才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可以。”
“给够规矩拿了指令,叫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听话得很。”
这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头上。
她不需要少侠这种会询问、会关切、需要她去开口解释前因后果的名门弟子了。因为她根本说不出那些不堪入目的试炼细节。
她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不会多问一句废话、不会探究原因、拿了指令就必须执行的工具。
一个听话的人。
血雨楼的死士,正合适。
叶云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白纱之下,她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下来,原本绷紧的双肩一点点放低。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抬起,五指重新落在了腰间佩剑的铁格上。
“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