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邹连梅盯着他,“你从广州回来,心野了。
看什么都觉得是机会。
可你现在连拉长的位子都坐不稳。
陈万年那边早就憋着劲要收拾,。
你倒好,还在做发财梦。”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初撕了录取通知书,是怎么想的?”
邹连梅一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一个人为了别人放弃一条路的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没有用,我要是后悔,早从这楼上跳下去了。”
“那我现在有路摆在面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像你一样,先把自己这份工保住,别的以后再说?”
“你跟我不同,我是没得选,你是太想选。”
“想选有错吗?”
“没错,但不该在这时候想。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陈万年说不会秋后算账。
你信不信,再过一阵,你连这六百块工资都拿不稳。”
“所以我才要早做打算。”
邹连梅张了张嘴,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
“你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李晨说。
邹连梅抬头看他。
夜风从墙头刮过来,带着铁锈味。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在嘴角挂了一瞬就散了。
“你倒是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怕,你是横。
可横不能当饭吃。”
“横不能当饭吃,但能壮胆。
人一怕,什么都不敢做。
虎哥那回,要是都怕,马玉华现在还在林村那间黑屋里。”
邹连梅不接话,提到马玉华,她眼里的光暗了暗。
李晨也觉着了,硬生生把话头拉回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
还是谢谢你今晚听我废话。”
“我没说这是废话。”
“那你不打击我了?”
“我不打击你,你就甘心?你李晨什么时候被打击一下就会改?”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空地上荡了荡。
锅炉房后面的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影在动。
厂里的夜班开始了。
“李晨。”
邹连梅叫了一声。
“嗯。”
“马玉华在老家怎么样?”
“还不知道。
走的时候说到了给我写信,这才几天。”
“有信了,告诉我一声。”
“你关心她?”
“我关心你。”
邹连梅说得很轻,眼睛看向别处,“你这个新女朋友,人不错。
虽然性子烈,但心正。
你既然把人送上了火车,就说明你认了。
认了,就别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