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有了莲姐,变化是明摆着的。
车间的地面一天扫三遍,早上开工前一遍,中午饭后一遍,晚上收工后一遍。
扫完还拿湿拖把拖,拖得水泥地泛光。
仓库门口那堆废料,以前堆了半个月没人管。
莲姐来了第三天就清干净了。
该卖的卖,该扔的扔,码得整整齐齐。
饭堂的灶台擦得能照人。
锅碗瓢盆按大小摞好,调料瓶排成一排——油盐酱醋,各归各位。
最明显的是饭菜。
莲姐做菜,手艺好。
就是一样——放辣椒。
湖南人吃辣是天性,莲姐炒青菜要放干辣椒,炖汤要放小米辣,连炒个鸡蛋都撒一把辣椒面。
王春生吃得呼噜呼噜的,一碗饭扒完,再添一碗。
“莲姐,这个辣椒炒肉,够味!”
“多吃点。”
刘小芳端着碗,夹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鼻尖冒汗。
“莲姐,你这手艺,比我妈还好。”
“少拍马屁。”
老李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拿手扇嘴。
“辣,可香。”
湖南派吃得最香。
两广派就苦了。
阿香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两口,脸红了。
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莲姐——这个青菜是不是放了辣椒?”
莲姐从厨房探出头。
“放了一点。”
“一点?”
阿玲把自己碗里挑出来的辣椒段放在桌上,排成一排。
一二三四五,五段。
“我数了一下,五段。
这叫一点?”
阿标苦着脸。
“我一个广东人,吃辣跟受刑一样。”
“硬着头皮吃。”
莲姐把话撂下,回厨房去了。
阿香、阿玲、阿标三个人面面相觑。
把碗里的辣椒挑出来,排成一小堆,继续吃。
李晓霞在旁边看得直笑。
她算中间派,能吃一点辣,可吃多了也受不了。
她的办法是一边吃饭一边喝水。
一碗饭配一杯水,正好。
“晓霞,你不辣吗?”
阿香问。
“辣。”
李晓霞把水杯放下,“可莲姐做的菜香,辣也认了。”
“你这话讲的,跟没讲一样。”
“反正有肉吃就行。”
饭堂里的笑声飘出去,传到车间门口。
吴双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院里。
碗里是湖南菜,可他是贵州人。
贵州也吃辣,跟湖南一个路数,吃得没负担。
大牛二牛两个广西人,吃辣也能扛。
可吃多了也冒汗。
二牛一边吃一边拿毛巾擦脸。
大牛闷头吃,不讲话。
莲姐做的菜,把整个饭堂分成了三派——湖南派,广西贵州派,两广派。
湖南派吃得最香,广西贵州派能扛,两广派一边吃一边喝水。
一个星期下来,阿香受不了了。
跑去找邹连梅。
“梅姐,你跟莲姐讲讲,能不能做一两个不放辣椒的菜?”
邹连梅正在版房打版,头也不抬。
“你去跟莲姐讲。”
“我不敢。”
“你怕她?”
“她那个人,嘴厉害。”
邹连梅把划刀放下,笑了。
“行,我去讲。”
晚上收工,邹连梅去厨房找莲姐。
莲姐正在收拾锅台。
阿红在旁边擦碗。
擦得很认真,一个一个擦,摆好。
“莲姐。”
“嗯?”
“厂里几个两广的工人,吃不消辣。
你能不能每天留一个不放辣椒的菜?”
莲姐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搁。
“行。”
邹连梅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莲姐拿过阿红手里擦好的碗,放进碗柜,“做菜不放辣椒,我会做。
就是习惯性地放,不是故意的。
从明天开始,每顿留一个不放辣的。
青菜或者汤,他们自己挑。”
“那行。”
“阿梅。”
莲姐叫住她。
“嗯?”
“你这个老板娘,当得比我想的厚道。”
邹连梅笑了一下。
“什么老板娘,就是一起做事的。”
“一起做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