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到,我便一个人出了客栈。
昨夜林月柔留下的那句「你一个人来」,听起来不像商量,苏芷琳自然不怎么高兴,只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硬跟着只会让林月柔重新闭嘴,因此我繫好剑准备出门时,她只是靠在门边看了我半晌。
「林夫人特地只约你一个人。」
「嗯。」
「看起来挺有诚意。」
我抬头看她。
她神色平常,手里甚至还拿着昨晚画到一半的路线图。
我想了想。
「妳是在提醒我查案,还是在提醒我她是个女人?」
「我什么都没提醒。」
「那就好。」
「不过你要是回来时衣服乱了,我会先听你解释,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我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脸颊捏了一下。
「越来越像江湖人了。」
「跟错人。」
「那还跟?」
她看我一眼。
「少废话,快滚。」
我出了门。
柳家镖局今日比前两日更早开门,前院已经有两辆板车准备出城,镖师正逐一检查车轴、绳索与封条;柳家现在生意不如从前,该守的规矩倒是一样没少,这也让我愈发确定,柳承岳失踪后真正把这间镖局撑住的人,不只林月柔。
才跨进院子,一柄连鞘长剑便从旁边伸出来,正好横在我胸前。
柳映棠站在门柱后。
今日她换了身暗红劲装,没有练剑,头髮依旧高高束起,腰间束带将纤细腰身勒得极利落,长腿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随时能拔剑的锐气;昨日那件事显然还没过去,她看我的眼神比平常更冷,尤其当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时,剑鞘立刻往前顶了半寸。
「看哪里?」
「看妳。」
「眼睛最好放高一点。」
我很配合地看回她脸上。
「这样?」
「你少装。」
她和苏芷琳不同。
苏芷琳不高兴时嘴上往往还能绕三圈,明明吃醋也能故意笑着问你一句「好不好看」,等你自己踩坑;柳映棠没那个耐性,她若真的不爽,连脸色都懒得藏,说砍就是真的会把剑拔出来。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
「昨天还气?」
「你觉得呢?」
「那妳今天怎么没直接砍?」
「我娘在等你。」
她把剑收回去,侧身让路,却在我擦肩而过时忽然又压低声音。
「你出来之后,把她跟你说的话告诉我。」
「那得看能不能说。」
柳映棠立刻转头。
「那是我爹的事。」
「我知道。」
「所以轮不到你替我娘瞒我。」
这姑娘显然已经忍了五年。
以前没有方向,所有火气只能拿来撑镖局,如今一旦知道父亲的失踪可能根本不是普通意外,她根本不可能继续假装没事。
我没有答应。
只往西厢走。
她在身后冷冷补了一句。
「轩辕烈。」
我回头。
「嗯?」
「昨天那笔帐也还没算。」
我笑了一下。
她的手已经摸上剑柄。
我很识相地走了。
西厢房门半掩。
推门进去时,林月柔正站在靠墙木架前整理一迭旧帐册,今日她穿得比前两次都素,一身淡墨长裙没有刺绣,腰间只用一条窄带轻轻收住,乌髮简单盘起,只插了一支木簪。
这样的穿着其实最容易骗人。
看似什么都没刻意显露,衣料从肩头自然垂下,到了丰润的胸部便略微撑起,再往下重新收进纤细腰身,到了腰胯又柔和展开;和柳映棠那种年轻、紧实、随时准备动手的身段不同,林月柔的曲线已经完全长成,成熟得不需要任何刻意装饰。
她侧身将最后一本帐册放上木架。
我站在门边,多看了两眼。
「看够了?」
她没有回头。
我忍不住笑。
「夫人背后也长眼睛?」
「你进门之后安静了太久。」
她这才转身。
没有羞,也没有恼,只平静地看着我。
「男人忽然不说话,通常不是在想正事。」
「夫人对男人很了解?」
「至少比映棠了解。」
我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她确实没夫人沉得住气。」
「她还年轻。」
我的视线很自然地从她脸上往下停了一瞬。
「有些地方倒看不太出来。」
林月柔看着我。
半晌,竟没有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