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前,我准时到了江家河运行。
苏芷琳没跟来,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叶清瑶昨日把她下山采买药材的时辰、去处与返山时间记得太清楚;她若连续两日都往东埠跑,连瞎子都知道那批「药材」大概长得像船。
我一个人上三楼时,江兰舟已经在等,桌上没有昨日那只十五年旧帐箱,只有三张新货单、一张柳溪水路图和一只算盘。
她看我进门,第一句就是:「带钱没有?」
我在她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货单。
「先问价。」
她抬眼。
「有进步。」
「昨天被妳教过。」
「教学费另算。」
我早知道她不会白教,目光才落到桌面,她便把第一张货单推了过来。
「我昨晚先按走法挑了三条候选路。」
她特意说明,这三条都只是现行商路,供今日试路,并不代表三日内已把十五年前的旧路查清。
第一条从柳溪东埠直接南下,货主清楚、船行清楚、银子也清楚,和十五年前那种刻意拆名目的做法差太远。
第二条走北河,会在青汊二栈换船,可后面仍挂原货号。
第三条最麻烦,货从柳溪西埠出,先用普通杂货名目进青汊二栈,第二日换水牌,再从西岸卸下一部分转陆路,其余才继续顺河南下。
我把三条路从头看过一遍,最后停在第三条。
「很像。」
「只是像。」
江兰舟立即把「相似」与「相同」分开。
「十五年前的帐,是原总七十三先拆四十一和三十二,三十二再拆十九、十三;现在这条只是走法相似,没有证据说两条就是同一路。」
「所以妳挑它。」
「因为要试,就试最像的。」
她挑这一条,确实最合理,我便继续往下看,货主一栏写的是「瑞丰杂行」,货物写「旧铁木件、杂器」,数量一百二十六件,付款人一栏没有店号,只写着两个字:西线。
我的手停了一下,江兰舟也抬眼看我。
「所以价更高。」
「妳昨晚就看到了?」
「嗯。」
「怎么不说?」
「昨天那笔买卖已经结了。」
很好,真的一个字都不多送,她用手指点着货单。
「今天这笔,才是断路。」
「多少?」
「两百八十两。」
「妳抢钱?」
「不抢。」
她把第二张纸推过来,上面的算法很清楚:停船一日赔船户四十二两,青汊二栈空置与搬工二十七两,若货主要求退货,江家最多承担八十两。
另外一百三十一两,是江家压在这条路上的信用与风险,我把各项数目重新加过,正好两百八十两。
「后面那一百三十一,妳自己写的。」
「对。」
「怎么算?」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么做生意?」
「你可以不买。」
我看她,她也看我,过了几息,我把银票放到桌上。
「买。」
江兰舟这才笑了一下。
「爽快。」
「我只是懒得跟妳算到晚上。」
「那会更贵。」
她收起银票,却没有直接放进抽屉,而是取出一式两联的收条,把「停西埠瑞丰杂行转运一日,试路」与两百八十两都写得清楚。
我看完内容,挑了挑眉。
「这种事也开收条?」
「收钱就留帐。」
「不怕被人看到?」
「所以你名字没写。」
我低头一看,付款人栏只有一个「烈」字。
「这不是一样?」
「姓烈的很多。」
「我姓轩辕。」
「那更好。」
她把两联收条沿中线分开,一份给我,一份自己留,动作利落得像在结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帐。
「现在开始。」
我原以为所谓断路,需要派人堵船、扣货,至少闹出些动静。
江兰舟却只下楼吩咐:「西埠瑞丰那批,封签不合,青汊二栈暂不转。」
掌柜问:「多久?」
「查清楚为止。」
事情就这样停了,我只得跟着她重新上楼。
「这样?」
「不然?」
「我以为妳至少要派十个人拿刀守码头。」
江兰舟坐回桌后。
「那叫抢劫,不叫做生意。」
「有人硬走呢?」
「那才要拿刀。」
她随即算起别的帐,彷佛方才停掉的只是一笔普通货单;我在旁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楼下仍没有动静,她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