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以前南桥也用?」
「带人走的时候。」
「谁带?」
「拿钱的人。」
「冯先生的人?」
老人立刻摇头:「别乱接。」
很好,连他都会了。
「我只说以前南桥有人拿这种结认活口,谁出的钱、谁派的人,光看绳看不出来。」
这反而更重要,黑绳只能证明这套「带活口」的地下规矩仍有人在用,不能直接证明眼前这批人就是哪一任「冯先生」的人。
柳映棠蹲下,从那个河里摸上来的人袖口翻出一小包药粉。
「这什么?」
许三更只看一眼就往后缩。
「不知道。」
我接过纸包,隔着包口略嗅了嗅,几乎闻不到味道。
沈绮罗昨日说过,死帐带人有时会用药,但这包究竟是什么、是否属于同一类东西,不能只凭她一句话先定。
「先封好,别碰。」
柳映棠站起来时,左肩明显僵了一下,我看她。
「现在能看了?」
「回去再看。」
「妳在流血。」
「没死。」
「证人也没死。」
她瞪我:「所以?」
「所以轮到妳。」
她大概很想说不需要,可最后没有,只把短刀插回腰后。
「先到废栈。」
这一路后面再没有人截,反而更让人不舒服,对方至少知道辰时要在西河口换人,也有人在桥头放眼线;前面那批失手后却没有第二批追来,可能是人手有限,也可能只是先探一次,甚至可能还有人躲在更远的地方看着。
到了支河废栈,沈绮罗已经在,她确实走了另一条路,而且比我们早;第一句仍然很欠打。
「还活着?」
柳映棠冷冷道:「妳先问哪个?」
「都问。」
许三更在车里骂:「老子早晚被妳气死。」
「那不是我买的死法。」
「滚。」
老人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确实没事,沈绮罗看见柳映棠肩上的血,眼神反而正经了一点。
「谁伤的?」
「跑了。」
「看见脸?」
「两个。」
「追到没有?」
「没有。」
沈绮罗挑眉。
柳映棠直接道:「我没追。」
这句一出,连她都安静一下。
大概所有认识柳映棠的人,都知道这比「受伤」更稀奇。
我把经过简单说完,沈绮罗看着她。
「白衣那个可能比较值钱。」
柳映棠冷冷回:「车里这个才是证人。」
「所以妳回头?」
「不然呢?」
沈绮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故意招人的笑。
「难怪轩辕烈写『证人,必活』给妳。」
柳映棠转头看我。
我立刻道:「不是我跟她说的。」
「我知道。」
她说完就不理我了,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更危险,许三更最后被送进废栈后面的地窖,不是关,而是藏。
陈伯和两名老镖师留下,翠娘另外安排的人会在午前接第二班;我们抓到的两个活口则分开绑着,口中没有塞布,以免妨碍呼吸,也免得真有人想开口时反而说不了话。
其中一个始终不说话,另一个伤得比较重,却只反覆一句。
「拿钱办事。」
我问:「谁付?」
「不知道。」
「接单在哪?」
「不知道。」
「要把许三更送去哪?」
「不知道。」
柳映棠在旁边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知道什么?」
男人看她。
「人活着带走。」
「谁收?」
「到地方有人收。」
「地方呢?」
「过西河再等信。」
也就是说,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最后要把人送去哪;做事的人只知道自己这一段,付钱的人未必见过动手的人,真正收人的又藏在更后面。
沈绮罗问:「黑绳谁发?」
「接单时一起给。」
「谁接?」
「老袁。」
「人呢?」
「不知道。」
「又不知道?」
男人闭上眼,她反而没生气。
「正常。」
我看她。
「正常?」
「地下活得久的人,本来就不该知道整条。」
她把那截黑绳拿起来。
「这东西只是让下一手知道,你带来的是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