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下等到丑时,第一个回来的是叶清瑶。
她沿采药小径下来时脚步比平常快,素青衣下襬沾了一点泥,手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和温凤仪仍守在药铺后院,只先往门外看了一眼才进屋。
「芷琳呢?」
「还在山上。」
我皱眉。
「妳把她一个人留在戒堂旧库?」
「她不在戒堂旧库。」
叶清瑶替自己倒了一碗冷茶,连坐都没坐。
「她去了旧掌门院。」
温凤仪立刻抬眼。
「找到庚字十五了?」
「找到了。」
叶清瑶从袖中取出一迭折得极小的抄纸。
「原册不能带出来,我只抄了名册、时辰、印记位置和几个能互对的编号。」
我把第一张摊开。
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急援伏龙。」
下面是二十七个名字。
第一个是温掌门。
苏正元排在第四;他不是领队,也不是发令者,只是当时云霞掌门座下的大弟子之一。
右下角则抄了两枚印,一枚是掌门私印,一枚是云霞正式门印,旁边另记「亥正急集,子初出西门」。
我抬头。
「妳验过印?」
「门印先和同月两份公务令比过,位置、缺痕都一样,掌门私印还要让温夫人认。」
温凤仪已经把纸接过去。
她只看几息,拇指就停在私印左上角。
「是我爹的。」
叶清瑶问:「确定?」
「这里少一小角。」
她指给我们看。
「我十二岁那年把他的印盒摔下石阶,盒没坏,印角磕掉一点,他那时还罚我抄了三天门规。」
我看她。
「妳也被罚过抄门规?」
温凤仪淡淡看我一眼。
「我小时候不是掌门夫人。」
有道理。
叶清瑶没理我们,又抽出第二张。
「外院取马簿。」
共二十四匹,领马时辰正好落在急援令发出之后。
领马人是外院执事程柏安,备註三名弟子留山接应、备药,所以二十七人只取二十四匹。
其中两匹回来时伤腿,一匹失。
这些数字都不是苏正元自己留下的。
我又拿第三张,是药堂支领。
止血散、金创药、护心丸、烈酒、白布,数量都远高于普通一次外务,而且领用时间同样是在亥正急令之后。
我问:「前三日呢?」
叶清瑶显然知道我会问。
「我查了。」
「有没有大批出药?」
「没有。」
「苏正元那一囊呢?」
她从最后抽出一张小抄。
血案前一日。
「苏师兄取伤药一囊,外伤备用。」
无门令。
无掌门押。
只有药堂经手人的小记。
这正好和方季平西门副页那句「携药囊」接在一起。
我把两张纸并排。
「所以正式救援用药是收到急报后才大量支领。」
「对。」
「血案前一日那一囊,是他自己取的。」
「对。」
「不知道拿去哪。」
「不知道。」
叶清瑶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很好。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又问:「掌门印使用簿?」
她把最后一张放下。
那一夜与伏龙有关的正式用印只有一笔:「亥正,急援伏龙。」发令者是温掌门,用掌门私印。
再盖云霞公印。
就目前查到的正式簿册,从血案前三日到当夜,都没有苏正元以云霞名义调人去伏龙的命令,也没有他合法使用掌门印的纪录。
苏正元自己的问题反而全落在门派正式制度之外。
无令出山。
私取伤药。
私人小印。
私人路线。
再往后才接上我们已经查到的七十三件、何线、冯验与那些不能进公帐的东西。
我把几张抄纸重新排了一遍。
「苏正元血案当晚也在这二十七人里?」
「在。」
「那他正式出山的时辰?」
「子初。」
我低头算。
前一夜查到的正式值守册记得很清楚:血案前一日晚他私下离山,子初回;真正血案当晚,他酉正前后已在山中,之后没有再从正常山门出去,直到温掌门亥正下急援令。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在更早以前做过什么。
却不能因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