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军部 时缃、栗溟寝室】
晚饭过后,时缃与栗溟如往常般回到了寝室。温暖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居家气息。
时缃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正专注地处理着今天的各项行动报告与训练总结。
不远处的沙发上,栗溟则盘起双腿,安安静静地陷在柔软的抱枕里,怀中抱着小白,正垂眸翻看着一本厚重的纸质书籍,画面宁静得彷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栗溟无意间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时钟,发现指针已经悄然指向深夜十一点。
她眨了眨眼睛,将手中的书本轻轻合上放在一旁,顺手将小白安置在沙发上,随即站起身子,拿了衣服便往浴室走去,伴随着一声轻响,浴室内很快传出了细密而平稳的水流声。
趁着这段空檔,时缃将常规报告送交后,他的目光透过跳动的光幕,落在了中央资料库的图标上。
栗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暗自思忖着,当初将她登录时,核心檔案库里绝对留存了最初的原始纪录,里面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她身世的蛛丝马迹。
抱着试探的心态,时缃修长的手指在终端上输入了自己的权限密码,随后点开了栗溟的檔案。
然而,下一秒,血红色的警告框毫无预兆地在屏幕中央弹出——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时缃微微一怔,眉头瞬间紧锁。他不死心地再次尝试,但结果依旧冰冷而残酷。
除了那些流于表面、随时可以被覆盖的基本身分檔案以及例行的医疗纪录外,关于她过往经历、任务报告或是身世来源的任何核心资料,他全部显示「无权查阅」。
这一幕,像是一根冷硬的刺,狠狠扎进了时缃的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烦躁感油然而生。究竟有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是连名正言顺的专属嚮导都不能知道的?那些被高层死死捂住的过去,到底隐藏了多么黑暗不堪的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不安,没有过多犹豫,迅速在终端上拟定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上了军部指挥官牧苍的名字。
他打算明天一早直接杀去指挥官办公室,当面找牧苍把这件事问个水落石出。
敲击终端发送完邮件后,时缃干脆利落地关闭了介面。
他疲惫地向后仰去,整个人沉重地陷进宽大的办公椅中。他缓缓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止,隐约传来吹风机微弱的嗡嗡声,可时缃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室内的灯光衬得越发孤寂。时缃靠在椅背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些关于栗溟的碎片。
九岁。这个年纪在普通孩子眼里还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可她却在那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过早地觉醒了那样恐怖的异能。
觉醒本就罕见,再加上她常年不见天日地关在冰冷的医疗所禁闭舱里,与世隔绝,原本就稀薄的过往更是被层层加密,留下的檔案少得可怜,干净得就像一张被刻意抹去的白纸。
时缃一想到那片血海,胸口就闷得发慌。他始终无法想象,究竟经历过怎么样暗无天日的童年折磨,才能在心灵深处构筑出那样一头暴戾嗜虐的巨型虎鲸?又该是累积了多少绝望与痛苦,才能让精神图景化为一片荒芜而猩红的无边血海?
每一次细想,他的心臟就彷佛被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无法参与她过去的无力感,更有一种想要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碎尸万段的暴戾。
「……时缃?」
就在他被黑暗的思绪一点点吞噬时,一道软糯而清澈的嗓音轻轻打破了室内的压抑。
时缃睁开双眼。不知何时,栗溟已经洗完澡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宽鬆柔软的睡衣,长髮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踩着赤脚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下腰,那张精緻白皙的小脸放大在眼前,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与关切。
虽然她无法像读心一样知晓他脑海里具体在想些什么,但那股从他灵魂深处渗出的痛苦与焦虑,却清晰无误地通过精神连结传递到了她心里。
栗溟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紧蹙的眉心,像是在抚平那些因焦虑而折迭的褶皱。
望着那双满含担忧的清澈眼眸,时缃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那些翻涌的阴暗、愤怒与不安,在这一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散。
他扬起一抹温和而安抚的微笑,修长的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栗溟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腿自然地分开在椅子两侧。她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脑袋微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