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就往门外走,我只觉得她的背影透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深夜,我和妈妈聊完日常,照例没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枕边,准备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刚躺下没两分钟,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便把麦克风静音,推开门,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没开大灯。
窗外刚下过一场阵雨,盛夏的夜风裹着湿润的青草气从阳台灌进来,吹得纯白纱帘轻轻晃动。月光漫过地板,把偌大的客厅照得像座空旷的水底宫殿。
谢冰妩就坐在那片月光与阴影交界的长餐桌旁。
她身上已经换成了纯棉睡衣,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手里端着半杯没加冰的威士忌,正对着窗外漆黑的树影出神。屋内很安静,我一眼望去,她的背影挺直却单薄,在一半身子在阴影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另一半身子在月光照耀下反而有种小女孩的纯真。
听到开门声,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举杯抿了一口酒。
我接了半杯温水,刚走过餐桌,她的目光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没关门的次卧里,漆黑的卧室,枕头旁边,还亮着微信语音通话常亮绿光的手机异常显眼。
“都快十二点了,还没聊完?”
她放下酒杯,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更加清冷。
“聊完了。”
我停下脚步,喝了口温水。
“聊完了怎么屏幕还亮着?”
她挑了下眉。
“没挂。”
我坦然道。
“我妈最近睡不踏实,半夜老醒。我们就开着语音睡,不用说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就行。”
谢冰妩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愣了几秒,似乎很难理解这种做法。
“整宿挂着电话?光听呼吸声有什么用,隔着几百公里,她如果做噩梦了,你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不成?”
别说,她一说完,我便想象出来我顺着一根线爬到妈妈房间的画面,这形容还挺贴切的。
“我也想爬过去,但现实不允许,现在至少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这边有动静,就知道有人一直在陪着她,心里不会空落落的。”
我看着她面前那瓶只剩小半的威士忌,随口问。
“倒是小姑你,这么晚还不睡,一个人坐这儿喝闷酒干嘛?”
“睡不着,喝两口助眠。”
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弄。
“挺好。我倒是没想到,苏曼曼这辈子前半段活得像潭死水,到头来还能在自己儿子这儿,体会一把被人整宿守着的滋味。”
不像平时那种带刺的刻薄,她的声音轻轻的,尾音散在微凉的穿堂风里,反倒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我突然想起了书房里那张214年的旧照片。
十八岁那年,她在医院病房里,冷脸抗拒谢兰的拉扯,看着窗外陈建国的相机镜头满眼绝望,这个家里,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安全感。妈妈再苦,至少现在,还有我拼了命想拉她一把。
而我这位小姑呢?
她从十八岁起就孤零零地逃去国外,连右腰不知何时留下的腰伤,都只能一直自己一个人硬扛。
她或许不是在笑话我和妈妈粘人,她只是透过那个手机亮光,突然看清了自己这十几年的冷清。
我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没急着回屋,而是拉开她对面的餐椅坐了下来。
“看我干什么?”
谢冰妩抬眼撇我,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架子。
“还不回去陪你妈睡觉?小心她听不见你动静又该胡思乱想了。”
“我开了静音,她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我伸手把她面前那瓶威士忌拿过来,拧上瓶盖放到一边,然后把我手里还剩大半杯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少喝点烈酒,你那腰本来就有神经痛,酒精刺激血管,明早起来说不定又得疼。”
谢冰妩看着那杯温水,怔了一下。
我看着她没动静,以为她是嫌弃我喝过的。
“嫌弃?”
“什么?”
我指了指那杯温水。
“重新给你倒一杯?”
“不用。”
见她半天没动作,我以为她还是嘴硬,便起身准备给她重新倒一杯温水。
“陈海。”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我起身的动作停住,闻声看去,借着月光,她冷白的鹅蛋脸异常美丽,那双平时冷冽的凤眼,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柔软。
过了好几秒,她才端起我推过去的水杯,小口喝了一点。
“你们每天晚上就这么挂着电话……真能睡得踏实?”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纹,像个没吃过糖,却忍不住打听糖是什么味道的小孩,声音轻柔,若不是我仔细听着,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