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附在候核项下,不入已采证目,也不写旧谳有误。”
评事终于道,“岳秉义若经核为伪,谢氏不得再称官署已经采信。”
“可以。
本就未曾采信。”
评事重新铺纸,这一次写得很慢:
“现存所引材料未足释此时序疑义,须续核最初疫报及会审所引版本。”
短短二十八个字,没有“冤”
,没有“伪”
,也没有“翻案”
,甚至没有说岳秉义所述为真。
可“姑存备查”
只是把纸收进匣里,这句话却写明了为什么要查、下一步查什么。
只要谢无咎现案继续援引承安七年的旧会审,承案人便不能绕过这处时序疑义。
评事落押。
主簿与录事随后署名,把三页问纸、一页正状和一页附纸并入“谢无咎案候核”
。
右边那只“旧案杂核”
文匣没有再打开,沈照檀却仍未松气:“请给收讫。”
评事看了她一眼:“已经入匣,还怕丢?”
“岳秉义答应外孙,只在官面开口。
孩子不在京中,须看见官署确实收了他的问纸。”
岳秉义转头看她。
这句话不是为谢家讨体面,而是为一个已经离开追杀圈的少年,讨回外祖许下的凭信。
主簿让录事开具收讫。
录事起初写的是“岳秉义随谢氏到署”
,岳看到一半便叫停:“改成‘自行到署’。”
录事皱眉:“你与谢夫人同在门前,又一同进来,有何分别?”
“我从客店自己走来,在门前才与她会合。
写一个‘随’字,往后便成了谢家把我领来。”
岳秉义道,“你们今日分室问我,不正是要分清这件事?”
主簿查过门前初记,命录事依言改字并在改处落名。
收讫最终写明岳秉义自行到署、与呈状人分室受问,三页问纸已经收存于谢无咎现案候核项下。
录事盖上值房印,把这一纸交给岳本人。
走出侧门时,早间等候投文的人已经散去大半。
仍有几人认出他们,目光追着岳秉义掌心未洗净的朱色。
早上退状的书吏从木栏后出来,按规把收讫内容念了一遍。
他没有赔礼,也没有再说案由不合。
听见“自行到署、分室受问、问纸已收”
,人群里原本那几句“谢家藏人教证”
的低语便弱了下去。
这洗不清谢家十五年的罪名,也不能证明岳没有收过一文钱。
但至少从今日起,谁再说大理寺已经认定谢家买证,便须先越过值房那句“反告不足据”
,再越过这一纸正式收讫。
岳秉义从竹筐里取回短刀,系回腰间,又将收讫折好交给长风:“送给小川。
别只说我进过门,让他看印。
这张纸留在他手里。”
长风郑重接过:“是。”
谢府马车停在街角,车帘已经掀起,岳秉义却没有过去。
沈照檀看了他一眼:“不回府?”
“官署收的是我的话。”
他戴好斗笠,“谢家还没收我这个人。”
说完,他绕过马车,沿着大理寺外墙向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