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移动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日志里的内容,比她掌握的信息更具体——排污的位置、中毒的症状、时间节点。
而她父亲去采样之后三周就死了。
她爷爷生前没告诉她这些细节。
爷爷只说了一句话:“查清你爸妈的死因,但别急,先让自己足够强。”
现在她站在她父亲当年来过的地方。
距离淮康制药旧厂区不到三公里。
江棠走出卧室,走出房门,站在巷子里。
阳光晒在水泥地上。
修鞋的老头还在打瞌睡。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苏渡明天约的闽南菜,十二点。
还有一件事没办——刘桂兰的铁皮盒子。
江棠收起手机,上了车。
车上没人说话。
陈铁柱在后面封装物证。
穆征开车。
江棠坐副驾驶。
穆征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右手放在挡把旁边。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
他一直没开口。
江棠知道,回去之后,会有一场谈话。
她需要想清楚,说多少。
回到局里,穆征先把笔记本交给何光明做指纹提取和纸张年份检测。
然后他进了隔间。
门没关。
江棠坐在自己工位上。
她打开电脑,假装在整理文件。
屏幕上的光标在文档里闪,她一个字都没敲。
赵锐在斜对面探头探脑地看她。
他刚才从陈铁柱嘴里听了个大概——地板下面搜出东西了,笔记本,2004年的,里面提到一个“年轻法医”
。
赵锐的八卦雷达已经竖起来了,但陈铁柱给了他一个“你敢问试试”
的眼神。
他把头缩了回去。
林苒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她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得不正常——没问,默默坐回自己工位。
十一点四十分。
穆征从隔间探出半个身子。
“江棠。”
江棠站起来。
赵锐的视线追着她走到隔间门口。
林苒踢了他椅子腿一下。
他赶紧转回去。
江棠走进隔间。
穆征坐在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杯不再冒热气的茶,旁边是一沓文件。
穆征的指尖压在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皮上。
江棠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背往下落,瞥见了文件侧边的标签。
那是市局内部的人事档案袋。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江棠。
穆征没有把手移开,就像是按住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开关。
“门关上。”
江棠回身关了门。
隔间的玻璃是磨砂的,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声音传不传得出去,要看说话的音量。
穆征没让她坐。
他也没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办公桌。
桌上的茶杯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沉默了大概十秒。
穆征开口了。
“2004年5月,你父亲江远山到淮康制药做检测采样。
5月18号之后没再出现。
6月9号,你们家发生火灾。
你父母去世。
你当时一岁,被你爷爷提前带走。
官方结论是电路老化引发火灾。”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平。
和他在白板前通报案情是同一种节奏。
“你爷爷江沉舟,原市局退休法医。
2019年病逝。
你跟他长大。
他把你培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穆征把茶杯推到一边。
“你主动申请实习分配到重案一组。
因为只有重案组的在编人员有权限调阅2004年以前的旧卷宗。
你需要这个权限。”
江棠站在原地没动。
穆征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来实习的。”
江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本发黄的日志,闪过父亲的名字,最后定格在穆征那双毫无波澜却洞悉一切的眼睛上。
瞒不住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瞒住。
她把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一层层剥开。
“对。”
穆征靠回椅背。
他的手交叠在腹部。
没有追问“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