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我说你不要问了。”

“你已经想到了什么对不对？”

“……”

“娘，你告诉我。”

长长的、颤抖的呼气。

“那天夜里……”

云梦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帮你父亲检查完护甲之后，他就出发了，凌晨走的，我送他到山门口，看着飞剑的灵光消失在天际线上，然后回了房间。”

“然后呢？”

“然后我……我不记得了。”

云逸的心沉了下去。

“不记得什么？”

“送完他回到房间之后，到第二天早晨醒来之间的那段时间。”

云梦瑶的声音越来越碎。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送走丈夫之后太累了，倒头就睡着了，所以没有什么印象，九十年了，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那段空白大概有多长？”

“从凌晨送他走到第二天卯时醒来……大约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云逸重复了一次。

“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够做什么？”

云梦瑶猛地抬起头，惨白的面孔上紫色瞳孔瞪得极大。

“逸儿，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在暗示那三个时辰里我……”

“父亲那次任务阵亡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遭遇魔修伏击，寡不敌众。”

“调查报告里提到过一个细节，你还记得吗？”

“什么细节？”

“父亲的护甲。”

云逸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调查报告的原文是——‘云远道友的灵甲在战斗中出现了异常失效，三处关键防护节点的灵力连接在遭遇伏击的第一波攻击中同时断裂，导致防护阵法崩溃，无法抵御后续的致命攻击，调查组认为灵甲可能存在老化导致的隐性缺陷，’”

云梦瑶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逸儿。”

“‘隐性缺陷’。”

云逸的声音没有停。

“三处关键防护节点的灵力连接同时断裂，不是一处，不是两处，是三处同时断裂，一件保养良好的灵甲在战斗中出现三处同时失效的概率，你作为一个修炼了两百多年的修士，你觉得是多少？”

“你住口。”

“几乎为零，除非有人事先动过那三个节点。”

“我让你住口！”

云梦瑶的右手拍在了矮案上。

渡劫中期的灵力波动在这一掌中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矮案在紫色灵光中瞬间碎裂成齑粉。

油灯被气浪掀飞，撞上帐篷壁弹落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焰在地面上跳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帐篷里陷入了黑暗。

只有隔音禁制依然稳固地运转着，将里面的一切声响完全封锁在了帐壁之内。

黑暗中能听到急促的、不规则的呼吸声。

是云梦瑶的。

云逸没有动。

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等了约莫十息。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是不是我做的？”

云逸的喉咙发紧。

“娘。”

“是不是我做的？”

声音大了一点。

“那三个节点，是不是我在那三个时辰的空白里动的手脚？”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

云逸的声音也在发紧。

“我只能告诉你，魔种的结构支持远程激活和经脉操控，你有三个时辰的记忆空白，护甲有三处同时失效的异常缺陷，这三个事实放在一起……”

“概率有多大？”

沉默。

“逸儿，概率有多大？”

“……很大。”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不是尖叫，不是哭喊。

是牙齿咬得太紧导致颌骨肌肉痉挛发出的咯咯声。

云逸抬手打出了一枚照明符。

温暖的白光在帐篷中亮起。

光芒照亮了对面的女人。

云梦瑶依然跪坐在蒲团上，但上半身在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了碎裂矮案留下的残渣上，紫色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能看到的半张面孔上没有泪水，只有惨白到了透明的肤色和紧咬到变形的下颌线。

“问第二个。”

“什么？”

“你说了两个时间点。”

云梦瑶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面传出来的。

“第一个是九十年前，第二个呢？问。”

云逸看着母亲的样子，犹豫了。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