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设备、或者净水系统。"
"所以你们想去投奔别人?"
"不是投奔。"李婷开口了,声音很稳,甚至比平时还要稳,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熟了的台词,每个字都是提前斟酌过的,"是去找人。基地里现在缺药品、缺弹药,你也知道。抗生素只剩最后两个疗程的量,而且是广谱的,不是针对特定感染的那种。弹药储备最多撑两个月,而且口径还不全,762的还有一些,但556的已经见底了,9毫米手枪弹更是只够打几场遭遇战。那个基地如果真的有幸存者,就说明那边有补给链,有组织能力,甚至可能有我们没有的东西。我们去谈,不是去投靠。"
张归一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应急灯电流的嗡鸣,那声音像一只虫子在耳边盘旋,细细的,不断的,听久了会让人太阳穴发紧。远处某个房间传来水管收缩的咔嗒声,金属撞击金属,清脆而突兀,然后又归于沉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地下管道的热胀冷缩,还是这栋楼本身正在老化。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带上我。"
赵小葵愣了:"什么?"
"我说带上我。"张归一转身回屋,拿了枪和背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秒多余。他先检查了弹匣,拉动套筒确认上膛,然后把匕首插回腰间,最后拉上背包的拉链,卡扣咔哒一声响。三分钟后他站在了她们面前,背包带子已经勒好,枪套扣在大腿外侧,一切就绪。他甚至还往包里塞了两个弹匣和一卷绷带,那是他在转身的那三分钟里顺手拿的。
"你们三个去,我不放心。"
赵小葵的眼圈突然红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苏晚别过头去,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失态,手指在镜框上多停了一秒。
李婷走过来,把急救箱往张归一手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你拿着,我用不上。"
张归一接过来,没反驳。急救箱比他想象的要沉,里面的东西撞了一下,发出闷响,像是在提醒他这里面装着的不只是纱布和药片。
四个人在凌晨四点半离开了基地。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关上的铁门。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然后被黑暗吞掉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趟,要么带回希望,要么就别回来了。
但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林潇站在窗后,看着四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走廊的光线只照到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完全的黑暗里,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掌心,皮肉被压出了白色的印痕。指缝间渗出一点湿意,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然后他转身,朝陈霜霜的房间走去。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鞋底砸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门没锁。
陈霜霜坐在床边,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但又不会走火的距离。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夜色,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他们走了。"林潇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
"你不拦?"
陈霜霜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黑暗压得很低,像是要吞掉一切,连最后一点星光都被云层盖住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沉默的黑,像一张合上的嘴。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拦不住。"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这间空荡荡的房间听,"张归一决定的事,没人拦得住。你知道的。"
林潇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肩并肩坐着,但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里装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窗外,天还没亮。
但有些东西,已经裂了。_c

